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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沟学拳记
2009-04-08
早春的周六，八点多的样子，我和古狗出了郑州火车站。走去不远处的二马路长途汽车站，拐进路边的一家面馆要了两碗河南烩面。我们要去的地方是距郑州一百公里开外的温县陈家沟，那里是陈氏太极拳的发源地。
古狗戴付眼镜，看上去很书生气的样子，不过他绝不呆板。我们两个有时候说笑话的时候，他总是表情很认真地接上，不动声色，当然，我也得不动声色继续接上。有这样一个同伴，旅途就有趣很多。
太极拳学校校长的女儿玲玲和她弟弟志伟到温县的汽车站来接我们的，是两个淳朴客气的人。汽车驶进陈家沟的镇上，两边的房子是北方村落特有的那种苍茫的灰色调。我也意识到陈家沟不是想象中的两山之间溪水潺潺的山沟村落，而是普通的北方村镇。
我和古狗来到这里学太极拳，是因为皮皮去年来这里学了一个月，看了她写的体验日志，我也有了也想试试的想法。当我向皮皮打听陈家沟的情况后，就定下了三月份找时间过去。而皮皮的姐夫古狗，也有这个想法，于是在一次面谈之后，我们两就结伴来了陈家沟。
太极拳是中国传统的东西中比较有代表性的，尽管之前对此知之甚少，但我一直有想多感受传统的体验，再说来这里学一段时间，也会是不错的休假。朋友之间的互相影响，又一次产生了作用，心理不禁要感谢皮皮这个喜欢尝试各种东西的探路者。不过因为皮皮的天赋，我和古狗从初来到离开，听了陈家沟的心直口快的小教练陈盈盈很多次“皮皮姐要比你们打的好多了”这样的评价，一开始颇有点沮丧，后来也就习惯了。当然因为皮皮的关系，我们也得了不少关照。
在陈家沟的这段生活是极有规律的。早上六点半开始晨练，和十几个少年一起去跑步，踢腿，跑坡。这里的来学拳大部分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有山西，陕西，福建，甘肃自己父母带着找来的，也有本地的少年。孩子他们来学拳，有些孩子是身体不好送来强身健体，有的是父母希望他们将来能以太极拳为生。这些孩子，一呆都是半年到几年，每年七千多的费用包吃包住。他们的零用钱由玲玲管理，用多少都向玲玲领取并登记花费的内容。如果孩子们向他们的玲玲姐要的数目和内容不合理，就有可能被盘问得左支右绌和教育得一脸通红。他们如果要偷偷抽烟，就要把烟钱小心翼翼报在鸡腿和其他零食项目里。学校是半家庭式的，所以很有人情味，校长的女儿玲玲对孩子们很好，儿子小伟也是个淳朴友善的年轻人，带着大家晨练和打拳。
有几个退休后来学拳的，也有一个德国的大学生学员安德。早晨跑步是沿着村子边上南水北调的人工运河渠跑，河渠已经挖好，但水还没有引入。两边的河坝是很好的跑步之处，而跑坡正好可以是从坝上下了河床再跑到对面坝上。
晨练之后七点半是早餐，九点开始上午课，十一点半午饭，午睡之后两点半开始下午课，五点半晚餐，七点半晚课，九点半休息，上楼看会电视，就睡了。每天饮食大约是大米粥，小米粥，番茄菠菜面，自家蒸的热热的馍，几盘素菜或小荤菜。粗茶淡饭，吃的很香。学生中陈家沟的孩子都回家吃，外面来的学员在边上校长家的院子里吃，每天伙食费10元。十几个人分成两桌，排队拿碗各自盛了围坐在桌边吃。常常到了吃饭时间就很饿。
我们要学的太极拳是陈氏太极拳老架一路，这是其他项目比如老架二路，太极枪，剑，推手的基础。常规的学习时间是一个月，而我们只有两周时间，所以只有多用心和加快教学速度，难免没有足够的时间整架。最先开始的是基本功，就是几个太极的基本动作比如单云手，双云手，上弸下捋，上步，退步。陈氏太极拳我曾经在上海的健身房上过一堂课，觉得很难学。后来我觉得可能是因为直接开始没有练基本功的关系，从基本功开始是必要的。一般基本功是一周，而且腿也会酸疼一周。基本功之后再开始学习套路，动作领会起来就容易多了。
我们的基本功是陈盈盈教的，她是陈家沟人，是助理教练，也还在学习。是个爽快的姑娘，也说一口好听的陈沟河南话。正式的套路是杜强盛杜老师教的。他是校长的徒弟，四十多岁，在兰州开太极学习班，最近几年每年都有几个月来陈家沟帮师傅带徒弟。我问他为什么每年过来，他说师傅年轻的时候教我们，现在我们回来帮师傅带徒弟，是回报师傅的培育。他的教学方法很有一套，能够很好的分解和讲解动作的要点，也很了解学生容易出现的问题和理解的过程。和其他领域一样，能打和能教也往往是两回事，他是个懂的如何教的人。也有一些对于运动的理论知识，那些学员和助理教练也愿意在不懂的时候请教他。我们能跟他学习，也觉得比较幸运。
每天白天老师教套路，晚课一般是复习白天所学，然后老师在旁边指点校正。古狗很认真，每天晚上回到住处在床上还要沉思，比划。另外还画动作小人，如果几百年后有人挖到他的那本小本子，多半认为是一本武学秘笈拿去苦练而因此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性。古狗在学习太极拳方面尽管不如皮皮那样的得到所有人的一致夸赞，但是和我相比还是多了不少天赋。一开始打来就凭着纤细的身材和手掌而有一股仙风道骨，而我则显得僵硬得不同寻常，以至于好几次，一般较少指点初级学员的校长在我身边经过几次之后变得烦躁，最后忍不住过来说，你。。你太紧张了，放松...放松...我有先天容易紧张的毛病，最近最糟糕的一次是在诚恳的婚礼上做证婚人，竟然紧张得念稿子念到手和声音都抖，几乎成为史上最紧张的证婚人。打拳也一样，明显地要比其他人紧张。
在陈家沟，我管古狗叫“王师兄”，后来其他人也都这么称呼他。也正是在王师兄的影响和帮助下，才能跌跌撞撞学完老架一路七十四式，最后也算能连贯打起来，也没有开始那么僵硬了。真是很庆幸他能同来，不然估计结果会糟糕很多。
到了周末，陈家沟的小孩子们就来学拳。放了学他们自己来学校报名，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登记簿上，然后奶声奶气地大声报出自家父母的名字，这样就可以了。看了一眼名单，陈家沟的女孩子取名字有个很有意思的特点，就是都是叠名，比如玲玲，盈盈，露露。我问小伟这些孩子来学拳要付学费么，他说不用付的，都是乡里乡亲的，免费的。陈家沟的孩子们长得都很可爱，大都清秀灵气淳朴的很，他们在边上一个露天的林子里根据年龄，站成很多排一起学拳。我们在的时候还只是一般周末，就有大约五六十个孩子在学，到了暑假就更多了。教练大斌负责教授他们，别看管孩子，可要一点特别的经验才行的。
每天最放松和愉快的时候是傍晚。吃过晚饭，我们沿着巷子，散步去镇上，路上会经过一家榨花生油作坊，还有门口写着各种对联和有着不同图案照壁的院子。此外还有一条矮矮胖胖的小狗阿黄，阿黄是古狗自说自话信口取的名字，阿黄自从有一次跟我们一起去镇上后吃到了鸡腿骨头，每次都撒着欢跟我们一起去。
陈家沟的黄昏很美，落日有时候大大的，那金黄的颜色王师兄说像动画片里才有的颜色。我们去镇上一般都是去买些生活用品，水果，各种口味的香飘飘奶茶，牛奶。每次我都买包香烟，一个人抽，理论上讲王师兄答应老婆戒烟，所以他不抽。后来杜老师说应该吃点肉补充营养，我们就开始每次上街每人买个鸡腿，阿黄也就有骨头吃，跟的越来越起劲。陈家沟镇上有很多家烟纸店，一家蛋糕房，一家卤菜店，几家理发店，几家农用品店，几家太极用品店，几家餐馆。有两个大牌坊，第一个牌坊下面有个水果摊，我们都在那里买水果。我们买香蕉，摆摊的中年人面有难色说香蕉不大好，买来一吃，味道却很不错。买完东西，我们一路啃着鸡腿回学校。阿黄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其他沿途的狗都有些羡慕，可能要骂阿黄是个狗腿子。
有一天傍晚，我和王师兄买了一些东西，又去从一起学拳的本地小伙陈庆波的太极用品店闲逛后出来。正在街道上走，几个刚放学的小孩子轻快地从我们身边走过，过去之后，却三步一回头地盯着王师兄看。把王师兄看的直发毛，禁不住很客气地询问：“你们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孩子们笑了，几脸困惑地回答道：“你的头为什么这么小？”。王师兄一时语塞，但是转即从容地抬起手掌引向我：“你们看这个头怎么样？”。孩子们齐声回答道：“这个头太大了”。
我们在的时候，正好赶上有一天是陈家沟每月几次的一次赶集，街上特别热闹，有卖各种吃的，卖香油芝麻酱的，卖衣服的，卖凳子锅碗的，卖种子的，卖金枪不倒药的，修表的，磨刀的。那天学校的人都没有心思打拳，放的也比较早，就去赶集了。我和古狗在集市上吃吃喝喝，还买了不少东西。
王师兄先走了两天，没有赶上“十九世掌门人太极拳大师”陈小旺的的收徒和祭祖大典，活动很热闹，不过组织的不够庄重。另外个人若在活着的时候就主动或半主动称自己为大师，多少显示出境界是有限的。
学员中有位李师兄。李师兄算是本地人，和我同年，长住学习的本地人中像他这个年纪是很少见的。他从小喜欢武术，也学过别的拳术。是学员中最认真的，每次上课时间不到，就听到他已经在楼下苦练了，我和王师兄就难免觉得惭愧起来。李师兄很热心，经常分享他的各种经验，也指点我们一些。他推荐我看马虹写的《陈氏太极拳体用图解》，认为他是自己根据经验写的感受和理解，而不东抄西抄。后来我回来买了看了觉得的确不错，非常感谢他的推荐。尽管我很难评价孰优孰劣，但是从外行的角度看，马虹的书看来有道理，也很真诚，出自自我体验。有几点印象很深，他强调太极首先是功夫，而不仅仅是架子，所以他的书中讲招式时均讲实战技击应用。他尽管根据自己的学拳心得所写，却注明是先师陈照奎传授，马虹整理，如此姿态，值得钦佩。他坦言将先师所授合盘托出给世人是经过思想斗争的，但是又因师傅的教导，才决定要将所学推广。可惜在陈家沟各种版本本地太极拳名人的书都有，但是没有马虹的这本书。
尽管连太极拳的皮毛也没有学到，尚不得其门而入，但是已经可以感受到一点太极拳的旋律之美。起码这是一次体验和走向入门之行，从一无所知到略有了解，并且过了两周有规律安静的乡村生活。如此就很满足了。
希望能够坚持，并在若干年后可以入门，尽管并不容易。就像马虹所说的：功夫，就是要下功夫才可以的。
生活碎片
不要问我的过去...
我回来了
这就是全部故事
顾城
评论
练太极也可参看些武当内家的实战摔跌技法，很多地方是相通的。
这60年来，许多传统多拳种杀伤力强的技法都已经失传、不传了，太极也是如此。